童话故事阅读

2007-07-04 21:51:30 / 个人分类:wenxuezp



4B398639347.gif 小意达的花儿


  “我的可怜的花儿都已经死了!”小意达说。“昨天晚上他们还是那么美丽,现在他们的叶子却都垂下来了,枯萎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呢?”她问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学生。因为她很喜欢他。他会讲一些非常美丽的故事,会剪出一些很有趣的图案:小姑娘在一颗心房里跳舞的图案、花朵的图案,还有门可以自动开启的一个大宫殿的图案。他是一个快乐的学生。
  “为什么花儿今天显得这样没有精神呢?”她又问,同时把一束已经枯萎了的花指给他看。
  “你可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学生问,“这些花儿昨夜去参加了一个跳舞会啦,因此他们今天把头垂下来了。”
  “可是花儿并不会跳舞呀,”小意达说。
  “嗨,他们可会跳啦,”学生说,“天一黑,我们去睡了以后,他们就兴高采烈地围着跳起来。差不多每天晚上他们都有一个舞会。”
  “小孩子可不可以去参加这个舞会呢?”
  “当然可以的,”学生说,“小小的雏菊和铃兰花都可以的。”
  “这些顶美丽的花儿在什么地方跳舞呢?”小意达问。
  “你到城门外的那座大宫殿里去过吗?国王在夏天就搬到那儿去住,那儿有最美丽的花园,里面有各种颜色的花。你看到过那些天鹅吗?当你要抛给它们面包屑的时候,它们就向你游来。美丽的舞会就是在那儿举行的,你相信我的话吧。”
  “我昨天就和我的妈妈到那个花园里去过,”小意达说,“可是那儿树上的叶子全都落光了,而且一朵花儿都没有!它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呀?我在夏天看到过那么多的花。”
  “它们都搬进宫里去了呀,”学生说。“你要知道,等到国王和他的臣仆们迁到城里去了以后,这些花儿就马上从花园跑进宫里去,在那儿欢乐地玩起来。你应该看看它们的那副样儿才好。那两朵顶美丽的玫瑰花自己坐上王位,做起花王和花后来。所有的红鸡冠花都排在两边站着,弯着腰行礼,它们就是花王的侍从。各种好看的花儿都来了,于是一个盛大的舞会就开始了。蓝色的紫罗兰就是小小的海军学生,它们把风信子和番红花称为小姐,跟她们一起跳起舞来。郁金香和高大的卷丹花就是老太太。她们在旁监督,要舞会开得好,要大家都守规矩。”
  “不过,”小意达问,“这些花儿在国王的宫里跳起舞来,难道就没有人来干涉它们吗?”
  “因为没有谁真正知道这件事情呀,”学生说,“当然喽,有时那位年老的宫殿管理人夜间到那里去,因为他得在那里守夜。他带着一大把钥匙。可是当花儿一听到钥匙响的时候,它们马上就静下来,躲到那些长窗帘后面去,只是把头偷偷地伸出来。那位老管理人只是说,‘我闻到这儿有点花香’;但是他却看不见它们。”
  “这真是滑稽得很!”小意达说,拍着双手,“不过我可不可以瞧瞧这些花儿呢?”
  “可以的,”学生说,“你再去的时候,只须记住偷偷地朝窗子里看一眼,就可以瞧见它们。今天我就是这样做的。有一朵长长的黄水仙花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她满以为自己是一位宫廷的贵妇人呢!”
  “植物园的花儿也可以到那儿去吗?它们能走那么远的路吗?”
  “能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学生说。“如果它们愿意的话,它们还可以飞呢。你看到过那些红的、黄的、白的蝴蝶吗?它们看起来差不多像花朵一样,它们本来也是花朵。它们曾经从花枝上高高地跳向空中,拍着它们的花瓣,好像这就是小小的翅膀似的。这么着,它们就飞起来啦。因为它们很有礼貌,所以得到许可也能在白天飞,它们不必再回到家里去,死死地呆在花枝上了。这样,它们的花瓣最后也就变成真正的翅膀了。这些东西你已经亲眼看过。很可能植物园的花儿从来没有到国王的宫里去过,而且很可能它们完全不知道那儿晚间是多么有趣。唔,我现在可以教你一件事,准叫那位住在这附近的植物学教授感到非常惊奇。你认识他,不是么?下次你走到他的花园里去的时候,请你带一个信给一朵花儿,说是宫里有人在开一个盛大的舞会。那么这朵花就会转告所有别的花儿,于是它们就会全部飞走的。等那位教授走到花园来的时候,他将一朵花也看不见。他决不会猜得出花儿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花儿怎么会互相传话呢?花儿是不会讲话的呀。”
  “当然咯,它们是不会讲话的,”学生回答说,“不过它们会做表情呀。你一定注意到,当风在微微吹动着的时候,花儿就点起头来,把它们所有的绿叶子全都摇动着。这些姿势它们都明白,跟讲话一样。”
  “那位教授能懂得它们的表情吗?”小意达问。
  “当然懂得。有一天早晨他走进他的花园,看到一棵有刺的大荨麻正在那儿用它的叶子对美丽的红荷兰石竹花打着手势。它是在说:‘你是那么美丽,我多么爱你呀!’可是老教授看不惯这类事儿,所以他就马上在荨麻的叶子上打了一巴拿,因为叶子就是它的手指。不过这样他就刺痛了自己,所以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碰一下荨麻了。”
  “这倒很滑稽,”小意达说,同时大笑起来。
  “居然把这样的怪想头灌进一个孩子的脑子里去!”一位怪讨厌的枢密顾问官说。他这时恰好来拜访,坐在一个沙发上。他不太喜欢这个学生,当他一看到这个学生剪出一些滑稽好笑的图案时,他就要发牢骚。这些图案有时剪的是一个人吊在绞架上,手里捧着一颗心,表示他曾偷过许多人的心;有时剪的是一个老巫婆,把自己的丈夫放在鼻梁上,骑着一把扫帚飞行。这位枢密顾问官看不惯这类东西,所以常常喜欢说刚才那样的话:“居然把这样的怪想头灌进一个孩子的脑子里去,全是些没有道理的幻想!”
  不过,学生所讲的关于花儿的事情,小意达感到非常有趣,她在这个问题上想了很久。花儿垂下了头,是因为它们跳了通宵的舞,很疲倦了,无疑地,它们是病倒了。所以她就把它们带到她的别的一些玩具那儿去。这些玩具是放在一个很好看的小桌子上的,抽屉里面装的全是她心爱的东西。她的玩具娃娃苏菲亚正睡在玩偶的床里,不过小意达对她说:“苏菲亚啦,你真应该起来了。今晚你应该设法在抽屉里睡才好。可怜的花儿全都病了,它们应该睡在你的床上。这样它们也许就可以好起来。”于是她就把这玩偶移开。可是苏菲亚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她因为不能睡在自己的床上,就生起气来了。
  小意达把花儿放到玩偶的床上,用小被子把它们盖好。她还告诉它们说,现在必须安安静静地睡觉,她自己得去为它们泡一壶茶来喝,使得它们的身体可以复原,明天可以起床。同时她把窗帘拉拢,严严地遮住它们的床,免得太阳射着它们的眼睛。
  这一整夜她老是想着那个学生告诉她的事情。当她自己要上床去睡的时候,她不得不先在拉拢了的窗帘后面瞧瞧。沿着窗子陈列着她母亲的一些美丽的花儿——有风信子,也有番红花。她悄悄地低声对它们说:“我知道今晚你们要去参加一个舞会。”可是这些花儿装做一句话也听不懂,连一片叶儿也不动一下。可是小意达自己心里有数。
  她上了床以后,静静地躺了很久。她想,要是能够看到这些可爱的花儿在国王的宫殿里跳舞,那该多有趣啊!“我不知道我的花儿真的到那儿去过没有?”于是她就睡着了。夜里她又醒来;她梦见那些花儿和那个学生——那位枢密顾问官常常责备他,说他把一些无聊的怪想头灌到她的脑子里。小意达睡的房间是很静的,灯还在桌子上亮着,爸爸和妈妈已经睡着了。
  “我不知道我的花儿现在是不是仍旧睡在苏菲亚的床上?”她对自己说。“我多么希望知道啊!”她把头稍微抬起一点,对那半掩着的房门看了一眼。她的花儿和她的所有的玩具都放在门外。她静静地听着,这时好像听到了外面房间里有个人在弹钢琴,弹得很美,很轻柔,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琴声。
  “现在花儿一定在那儿跳起舞来了!”她说,“哦,上帝,我是多么想瞧瞧它们啊!”可是她不敢起床,因为她怕惊醒了她的爸爸和妈妈。
  “我只希望它们到这儿来!”她说。可是花儿并不走进来,音乐还是继续在演奏着,非常悦耳。她再也忍不住了,因为这一切是太美了。她爬出小床,静静地走到门那儿,朝着外边那个房间偷偷地望。啊,她所瞧见的那幅景象是多么有趣啊!
  那个房间里没有点灯,但是仍然很亮,因为月光射进窗子,正照在地板的中央。房间里亮得差不多像白天一样,所有的风信子和番红花排成两行在地板上站着。窗槛上现在一朵花儿也没有了,只有一些空空的花盆。各种花儿在地板上团团地舞起来,它们是那么娇美。它们形成一条整齐的、长长的舞链;它们把绿色的长叶子联结起来,扭动着腰肢;钢琴旁边坐着一朵高大的黄百合花。小意达在夏天看到过他一次,因为她记得很清楚,那个学生曾经说过,“这朵花儿多么像莉妮小姐啊!”那时大家都笑他。不过现在小意达的确觉得这朵高大的黄花像那位小姐。她弹钢琴的样子跟她一模一样——把她那鹅蛋形的黄脸庞一忽儿偏向这边,一忽儿又偏向那边,同时还不时点点头,合着这美妙音乐打拍子!
  一朵花都没有注意到小意达。她看到一朵很大的蓝色早春花跳到桌子的中央来。玩具就放在那上面。它一直走到那个玩偶的床旁边去,把窗帘向两边拉开。那些生病的花儿正躺在床上,但是它们马上站起来,向一些别的花儿点着头,表示它们也想参加跳舞。那个年老的扫烟囱的玩偶站了起来,它的下嘴唇有一个缺口,它对这些美丽的花儿鞠了个躬,这些花儿一点也不像害病的样子。它们跳下床来,跟其他的花儿混在一起,非常快乐。
  这时好像有一件什么东西从桌上落了下来。小意达朝那儿望去,那原来是别人送给她过狂欢节的一根桦木条①。它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它也以为它是这些花儿中的一员。它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一个小小的蜡人骑在它的身上。蜡人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跟枢密顾问官所戴的那顶差不多。这桦木条用它的三条红腿子径直跳到花群中去,重重地在地板上跺着脚,因为它在跳波兰的玛祖卡舞②啦。可是别的花儿没有办法跳这种舞,因为它们的身段很轻,不能够那样跺脚。
  骑在桦木条上的那个蜡人忽然变得又高又大了。他像一阵旋风似地扑向纸花那儿去,说:“居然把这样的怪想头灌进一个孩子的脑子里去!全是些没有道理的幻想!”这蜡人跟那位戴宽帽子的枢密顾问官一模一样,而且他的那副面孔也是跟顾问官一样发黄和生气。可是那些纸花在他的瘦腿上打了一下,于是他缩做一团,又变成了一个渺小的蜡人。瞧他那副神气倒是满有趣的!小意达忍不住要大笑起来了。桦木条继续跳着他的舞,弄得这位枢密顾问官也不得不跳了。现在不管他变得粗大也好,瘦长也好,或者仍然是一个戴大黑帽子的黄蜡人也好;完全没有关系。这时一些别的花儿,尤其是曾经在玩偶的床上睡过一阵子的那几朵花儿,对他说了句恭维话,于是那根桦木条也就停下让他休息了。
  这时抽屉里忽然起了一阵很大的敲击声——小意达的玩偶苏菲亚跟其他许多的玩具都睡在里面。那个扫烟囱的人赶快跑到桌子旁边去,直直地趴在地上,拱起腰把抽屉顶出了一点。这时苏菲亚坐起来,向四周望了一眼,非常惊奇。
  “这儿一定有一个舞会,”她说。“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你愿意跟我跳舞么?”扫烟囱的人说。
  “你倒是一个蛮漂亮的舞伴啦!”她回答说,把背掉向他。
  于是她在抽屉上坐下来。她以为一定会有一朵花儿来请她跳舞的。可是什么花儿也没有来。因此她就故意咳嗽了几声:“咳!咳!咳!”然而还是没有花儿来请她。扫烟囱的人这时独个儿在跳,而且跳得还不坏哩。
  苏菲亚看着没有什么花儿来理她,就故意从抽屉上倒下来,一直落到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响声。所有的花儿都跑过来,围着她,问她是不是跌伤了。这些花儿——尤其是曾经在她床上睡过的花儿——对她都非常亲切。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跌伤。小意达的花儿都因为睡过那张很舒服的床而对她表示谢意。它们把她捧得很高,请她到月亮正照着的地板中央来,和她一起跳舞。所有其余的花儿在她周围围成一个圆圈。现在苏菲亚可高兴了!她说它们可以随便用她的床,她自己睡在抽屉里也不碍事。
  可是花儿们说:“我们从心里感谢你,不过我们活不了多久。明天我们就要死了。但是请你告诉小意达,叫她把我们埋葬在花园里——那个金丝雀也是躺在那儿的。到明年夏天,我们就又可以活转来,长得更美丽了。”
  “不成,你们决不能死去!”苏菲亚说。她把这些花儿吻了一下。
  这时客厅的门忽然开了。一大群美丽的花儿跳着舞走进来。小意达想不出它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它们一定是国王宫殿里的那些花儿。最先进来的是两朵鲜艳的玫瑰花。它们都戴着一顶金皇冠——原来它们就是花王和花后啦。随后就跟进来了一群美丽的紫罗兰花和荷兰石竹花。它们向各方面致敬。它们还带来了一个乐队。大朵的罂粟花和牡丹花使劲地吹着豆荚,把脸都吹红了。蓝色的风信子和小小的白色雪形花发出丁当丁当的响声,好像它们身上戴有铃似的。这音乐真有些滑稽!不一会儿,许多别的花儿也来了,它们一起跳着舞。蓝色的堇菜花、粉红的樱草花、雏菊花、铃兰花都来了。这些花儿互相接着吻。它们看起来真是美极了!
  最后这些花儿互相道着晚安。于是小意达也上床去睡了。她所见到的这一切情景,又在她的梦里出现了。
  当她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急忙跑到小桌子那儿去,看看花儿是不是仍然还在。她把遮着小床的幔帐向两边拉开。是的,花儿全在,可是比起昨天来,它们显得更憔悴了。苏菲亚仍然躺在抽屉里——是小意达把她送上床的。她的样子好像还没有睡醒似的。
  “你还记得你要和我说的话么?”小意达问。不过苏菲亚的样子显得很傻。她一句话也不说。
  “你太不好了!”小意达说。“但是它们还是跟你一起跳了舞啦。”
  于是她取出一个小小的纸盒子,上面绘了一些美丽的鸟儿。她把这盒子打开,把死了的花儿都装了进去。
  “这就是你们的漂亮的棺材!”她说,“等我那住在挪威的两位表兄弟来看我的时候,他们会帮助我把你们葬在花园里的,好叫你们在来年夏天再长出来,成为更美丽的花朵。”
  挪威的表兄弟是两个活泼的孩子。一个叫约那斯。一个叫亚多尔夫。他们的父亲送给了他们两张弓,他们把这东西也一起带来给小意达看。她把那些已经死去了的可怜的花儿的故事全部告诉给他们。他们就来为这些花儿举行葬礼。这两个孩子肩上背着弓,走在前面;小意达托着那装着死去的花儿的美丽匣子,走在后面。他们在花园里掘了一个小小的坟墓。小意达先吻了吻这些花,然后把它们连匣子一起埋在土里。约那斯和亚多尔夫在坟上射着箭,作为敬礼,因为他们既没有枪,又没有炮。
  ①狂欢节的桦木条(Fastelasns-Riset)是一根涂着彩色的桦木棍子;丹麦的小孩子把它拿来当作马骑。
  ②玛祖卡舞是一种轻快活泼的波兰舞。                                                                                                                                               

c82b1d0bf7abccbe0f.jpg                             鹳鸟


  在一个小城市的最末尾的一座屋子上,有一个鹳鸟窠。鹳鸟妈妈和她的四个小孩子坐在里面。他们伸出小小的头和小小的黑嘴——因为他们的嘴还没有变红。在屋脊上不远的地方,鹳鸟爸爸在直直地站着。他把一只脚缩回去,为的是要让自己尝点站岗的艰苦。他站得多么直,人们很容易以为他是木头雕的。他想"我的太太在她的窠旁边有一个站岗的,可有面子了。谁也不会知道,我就是她的丈夫。人们一定以为我是奉命站在这儿的。这可真是漂亮!"于是他就继续用一只腿站下去。
  在下边的街上,有一群小孩子在玩耍。当他们一看到鹳鸟的时候,他们中间最大胆的一个孩子——不一会所有的孩子——就唱出一支关于鹳鸟的古老的歌。不过他们只唱着他们所能记得的那一点:
  鹳鸟,鹳鸟,快些飞走;
  去呀,今天是你待在家里的时候。
  你的老婆在窠里睡觉,
  怀中抱着四个小宝宝。
  老大,他将会被吊死,
  老二将会被打死,
  老三将会被烧死,
  老四将会落下来跌死!
  “请听这些孩子唱的什么东西!"小鹳鸟们说。"他们说我们会被吊死和烧死!”
  “你们不要管这些事儿!"鹳鸟妈妈说,"你们只要不理,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小孩子继续唱着,同时用手指着鹳鸟。只有一位名字叫彼得的孩子说讥笑动物是一桩罪过,因此他自己不愿意参加。
  鹳鸟妈妈也安慰着她的孩子。"你们不要去理会这类事儿。"她说,"你们应该看看爸爸站得多么稳,而且他还是用一条腿站着!”
  “我们非常害怕。"小鹳鸟们齐声说,同时把头深深地缩进窠里来。
  第二天孩子们又出来玩耍,又看到了这些鹳鸟。他们开始唱道:
  老大将会被吊死,
  老二将会被打死——
  “我们会被吊死和烧死吗?"小鹳鸟们说。
  “不会,当然不会的,"妈妈说。"你们将会学着飞;我来教你们练习吧。这样我们就可以飞到草地上去,拜访拜访青蛙;他们将会在水里对我们敬礼,唱着歌:'呱!——呱!呱——呱!'然后我们就把他们吃掉,那才够痛快呢!”
  “那以后呢?"小鹳鸟们问。
  “以后所有的鹳鸟——这国家里所有的鹳鸟——将全体集合拢来;于是秋天的大演习就开始了。这时大家就好好地飞,这是非常重要的。谁飞得不好,将军就会用嘴把他啄死。所以演习一开始,他们就要好好地学习。”
  “到那时候,像小孩子们唱的一样,我们就会被打死了:——听吧,他们又在唱了。”
  “你们要听我的话,不要听他们的话,"鹳鸟妈妈说,"在这次大演习以后,我们就要飞到温暖的国度里去,远远地从这儿飞走,飞过高山和树林。我们将飞到埃及去。那儿有三角的石头房子——这些房子的顶是尖的,高高地伸到云层里去。它们名叫金字塔,它们的年龄比鹳鸟所能想象的还要老。这个国度里有一条河。有时它溢出了河床,弄得整个国家全是泥巴。这时我们就可以在泥巴上走,找青蛙吃。”
  “哦!"所有的小鹳鸟齐声说。
  “是的!那地方真舒服!人们整天什么事情都不必做,只是吃喝。当我们在那儿享福的时候,这儿的树上连一片绿叶子也没有。这儿的天气是那么冷,连云块都冻成了小片,落下来像些稀烂的白布片!”
  她的意思是指雪,不过她没有办法表达清楚。
  “顽皮的孩子也会冻成小片么?"小鹳鸟们问。
  “不,他们不会冻成小片的;不过他们跟那也差不多了。
  他们得待在黑房间里,愁眉苦脸。相反地,你们却飞到外国去,那儿的花香,有温暖的太阳光!”
  这次以后,有一段时间过去了。小鸟已经长得很大,可以在窠里站起来,并且远远地向四周眺望。鹳鸟爸爸每天飞回来时总是带着好吃的青蛙、小蛇以及他所能寻到的鹳鸟吃的山珍海味。啊!当他在他们面前玩些小花样的时候,他们是多么高兴啊!他把头一直弯向尾巴上去,把嘴弄得啪啪地响,像一个小拍板。接着他就讲故事给他们听——全是关于沼泽地的故事。
  “听着,现在你们得学着飞!"有一天鹳鸟妈妈说。四只小鹳鸟也得走出窠来,到屋脊上去。啊,他们走得多么不稳啊!他们把翅膀张开来保持平衡。虽然如此,还是几乎摔下来了。
  “请看着我!"妈妈说。"你们要这样把头翘起来!你们要这样把脚伸开!一、二!一、二!你要想在这世界上活下去就得这样!”
  于是她飞行了短短的一段距离。这些小鹳鸟笨拙地跳了一下。砰!——他们落下来了。因为他们的身体太重了。
  “我不要飞了!"一只小鹳鸟说,同时钻进窠里去,"飞不到温暖的国度里去我也不在乎!”
  “当冬天来了的时候,你想在这儿冻死吗?你想让那些小孩子来把你吊死,烧死,烤焦吗?我现在可要叫他们来啦!”
  “哦,不要叫吧!"这只小鹳鸟说,同时像别的小鹳鸟一样,又跳到屋顶上来了。到第三天他们能够真正飞一点了。于是他们就以为他们可以在空中坐着,在空中休息了。他们试了一下,可是——砰!——他们翻下来了,所以他们又得赶忙拍着翅膀。现在小孩子们又走到街上来了。他们唱着歌:
  鹳鸟,鹳鸟,快些飞走!
  “我们飞下去把他们的眼珠啄出来好吗?"小鹳鸟们问。
  “不可以,"妈妈说,"让他们去吧!听我的话——这是更重要的事情!一、二、三!——现在我们可以向右飞!一、二、三!——现在我们可以向左绕着烟囱飞!看,这样飞好多了!
  你们的翅膀最后拍的那一下子非常好,非常利落,明天我可以准许你们和我一道到沼泽地去!有好几个可爱的鹳鸟家庭带着孩子到那儿去,让我看看,我的孩子最漂亮。把头昂起来,这样才好看,这样才得到别人钦佩!”
  “不过,对那几个顽皮的孩子,我们不报复他们一下么?”
  小鹳鸟们问。
  “他们要怎样叫就让他们怎样叫吧。当他们冻得发抖的时候,当他们连一片绿叶子或一个甜苹果也没有的时候,你们将远走高飞,飞到金字塔的国度里去。”
  “是的,我们要报复一下!"他们互相私语着,于是他们又开始练习。
  在街上的这些顽皮孩子中,最糟糕的是那个最喜欢唱挖苦人的歌子的孩子。歌就是他带头唱起来的,而且他还是一个非常小的孩子哩。他还不到六岁。小鹳鸟们无疑地相信他有一百岁,因为他比鹳鸟爸爸和妈妈不知要大多少。事实上他们怎么会知道小孩子和大人的岁数呢?他们要在这个孩子身上报仇,因为带头唱歌的就是他,而且他一直在唱。小鹳鸟们非常生气。他们越长大,就越不能忍受这种歌。最后妈妈只好答应准许他们报仇,但是必须等到他们住在这国家的最后一天才能行动。
  “我们得先看一看你们在这次大演习中的表现怎样?如果你们的成绩很坏,弄得将军不得不用嘴啄你们的前胸,那么那些小孩子说的话就是对的了,至少在某一方面是如此!我们看吧!”
  “是的,你看吧!"小鹳鸟们齐声说。于是他们把一切气力都拿出来。他们每天练习,飞得那么整齐和轻松,即使看看他们一眼都是快乐的事情。
  现在秋天到来了。所有的鹳鸟开始集合,准备在我们过冬的时候,向温暖的国度飞去。这是一次演习!他们得飞过树林和村子,试试他们究竟能飞得多好。它们知道这是一次大规模的飞行。这些年轻的鹳鸟们做出了很好的成绩,得到了"善于捉青蛙和小蛇"的评语。这要算是最高的分数了。他们可以吃掉青蛙和小蛇,实际上他们也这样做了。
  “现在我们要报仇了!"他们说。
  “是的,一点也不错!"鹳鸟妈妈说,"我现在想出了一个最好的主意!我知道有一个水池,里面睡着许多婴孩。他们在等待鹳鸟来把他们送到他们的父母那儿去①。这些美丽的婴孩在睡着做些甜蜜的梦——做了些他们今后不会再做到的甜蜜的梦。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能得到这样一个孩子,而所有的孩子都希望有一个姊妹或兄弟。现在我们可以飞到那个池子里去,送给那些没有唱过讨厌的歌或讥笑过鹳鸟的孩子每人一个弟弟或妹妹。那些唱过的孩子一个也不给!”
  ①根据在丹麦流行的一个传说,婴孩都是鹳鸟在母亲分娩时送来的。
  “不过那个开头唱的孩子——那个顽皮的丑孩子!"小鹳鸟们都叫出声来,"我们应该对他怎样办?”
  “那个池子里还有一个死孩子——一个做梦做死了的孩子。我们就把这个孩子送给他吧。那么他就会哭,因为我们带给他一个死了的小弟弟,不过那个好孩子——你们还没有忘记过他吧——他说过:'讥笑动物是一桩罪过!'我们将特地送给他一个弟弟和妹妹。因为他的名字叫做彼得,你们大家也叫彼得吧!”
  她所说的这句话大家都遵从了。所有的鹳鸟都叫彼得,他们现在还叫这个名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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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wenxuezp

hh_dn的个人空间 hh_dn 发布于2007-07-05 13:08:07
还没有形成在网上看故事的习惯.但发这么多也是有心人了,谢谢!
邓荣鑫发布于2007-07-05 12:49:40
谢谢!!!!!!!!!!!!!
554878 annieqyp 发布于2007-07-05 10:45:18
好东东!
建议用超间接!
谢谢!
lastmatch发布于2007-07-05 10:36:46
好多内容阿
谢谢楼主啦:)
儿童教育论坛江湖童书童品店 江湖 发布于2007-07-05 01:49:49
我现在讲的这个故事是从麻雀那儿听来的。呵呵
可爱地带 landa 发布于2007-07-04 15:25:59
《春天的窗户》
  在一个小镇的小公寓里,住着一位年轻的画家。

  画家穷得叮当响。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人的画画得太差,根本就卖不出去。比如,画家拿着自己的画去卖,人家肯定会说:

  “你呀,还是先好好学学,再来卖吧。”

  画家只好抱着没有卖出去的画,迈着沉重的脚步,又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想顺便去喝一杯咖啡,可是兜里总是空荡荡的。所以,只好看看街上商店的橱窗,站在书店里看看书,然后就无精打彩地回家。

  房间偏偏又朝北。

   房间中央虽然有一个旧暖炉,但是没有烧暖炉的柴油。画家冻得直发抖,用毛毯裹住了身体,啊,他想,要是日子能过得再好一点就好了。

  有这么一天。

   当画家又用毛毯裹住了身体时,有人敲门了。画家出去一看,只见一只奇怪的花猫站在那里,像人一样地说话:

   “太冷了,让我进来吧!”

   猫也不等画家回答,就“嗖”地一下钻到房间里来了,接着就惊讶地叫了起来:

   “火,怎么没有火呀……”

  画家笑了:

   “你就别见怪了。我是个穷人,买不起燃料呀。”

   “这太叫人吃惊了,屋里比外面还冷!”

  猫哆嗦了一下。

  画家点点头,指着门说:

   “外面要暖和多了。所以,你还是出去吧!”

  猫那蜂蜜颜色的眼珠转了一圈,机灵地说:

   “那就想一个不花钱又能取暖的方法,怎么样?”

   画家笑了。要是有那种办法的话,谁还会大白天裹着毛毯呢?可是,猫猛地抖了一下胡须,说:

   “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养猫吧,养猫。”

   “……”

   “猫很暖和的。要是搂着猫睡,就等于一个暖水袋;要是放在肩膀上,就等于一条围巾。”

  “可是,猫食怎么办呢?”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聪明的猫都是在外面找食吃的。”

  要是这样,画家想了想,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手:

   “那好吧,我决定养猫了。”

   随后,画家就把这只花猫带到了朝北的窗户边上,用刷子沙沙地为它刷了刷毛。除掉灰尘,猫立刻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猫了。

   “好啦,这下你就成为我的猫了。”

   画家在猫的脖子上系了一条茶色的丝带,用很小的字在上面写上了公寓的地址。那天晚上,他就搂着猫睡觉了,那可真叫暖和呀,足足有三个暖水袋那么暖和。画家非常高兴,第二天早上把自己的牛奶分给了猫一半。他画画时,又试着把猫放到了肩膀上代替围巾,虽然有点重,但是非常温暖。这样一来,画家画起画来,比以前画得要好一点了。

   “唔,感觉不错。养猫养对了。”

   画家自言自语道。可是,猫却不怎么开心了。因为要代替围巾,就要抓住人的肩膀,那是很累的一件事。

   “我可以下来了吗?”

   猫总是不停地问。没有办法,画家只好把猫放在了地板上,猫松了口气,伸了伸腰说:

   “屋子里还是太冷了。”

  猫看着南边的墙壁,好像早就想好了似的说:

   “这边要是有一扇窗户,就大不一样了。”

   “你这话还不是白说!这间房间本来就是朝北的。除非施魔法,否则南边是不可能开出一扇窗户的。”

  听他这么一说,猫立刻叫了起来。

   “那就施一下魔法吧!”

  说什么傻话哪!画家把脸扭到了一边。然而,猫却一本正经地说:

   “是的,就让我来试试魔法吧。请你协助一下。”

  猫竖起尾巴,然后,用庄严的声音说:

   “请先在南边的墙上画一幅画。画一扇窗户。然后我施魔法,把这张画的窗户变成真正的窗户。”

  快点画呀,猫催促起画家来了。

   “喂,我说你还磨蹭什么呀!你不是画家吗?你要是画家,难道就不想在这面巨大的墙壁上画一扇美丽的窗户吗?”

   “……”

   蓦地,画家的心动了。说的也是,窗户的确是一个好东西,无论是从外面看,还是从里面看,都非常美好。温馨,让人眷恋,蕴藏着许许多多的梦想与希望……

   好,那就画一扇美丽无比的窗户吧!画一个谁都没有见过的漂亮的窗框,从那里可以看到美丽的风景。对,对,对!画家兴奋得手舞足蹈。

   从这天起,画家开始在南面的墙上画起窗户来了。画家先在污迹斑斑的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正方形。窗框是茶色的,就像是用坚实的木头做成的。然后,又在窗台上画了一盆三色紫罗兰花。

   “真好,有点春天的气息了。”

   猫无比神往地说。画家也无比神往地看着自己的画,连他自己都被感染了。三色紫罗兰的紫色花瓣厚厚的,像金丝绒一样。

   “春天的窗户呀!”

  画家向后退了两三步,说。

  猫眨眨眼睛,说:

   “可是,窗户外边没有风景不行啊!”

   画家点点头。他一想到就要在这巨大的窗户框里画风景了,心中顿时充满了感动,不禁热泪盈眶。画家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贫穷,一心一意地想着。然后,他的眼睛里放射出了光彩:

   “画片一望无际的草原怎么样?开满了红色的虞美人花,它们随风摇曳,一列小小的电车从远处开过,怎么样?”

   “好啊。”猫赞不绝口,“真的太好了!有了一扇可以看到这样风景的窗户,我们的心中就会充满了幸福。”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

   画家立刻就站了起来,在调色板上挤上了一大块绿色的颜料。还有玫瑰色的颜料、黄色的颜料、橘黄色的颜料、天蓝色的颜料、紫色的颜料……

  猫跳到了画家的肩上,说:

   “那好,就让我好好地当一条围巾吧。”

   然而,画家这时已经一点也不觉得寒冷了。因为要画一幅美丽无比的风景的渴望,占据了整个胸膛,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画家对猫说,“不用围围巾了。你就坐在床上看我画画吧。”

   “是吗?那我就舒服一下吧。”

  猫高兴地坐在了床上。

   于是,画家挽起袖了,做了一个深呼吸,开始画起许久都没有画过的大作品来了。

   画画时,画家几乎一直都是站着。口渴了,就站着喝一口牛奶;肚子饿了,就站着啃一口面包,而且连夜里也在画画。

  不知过了多少天。

   画家家里南面的墙上,一幅巨大的窗户的画画好了。在那扇正方形的窗户里,画着一片春天的原野。远方,一列小电车向西驶来。

  天空上,是一轮春天的红太阳。

   “杰作!杰作!”

   猫喜欢死这幅画了,一连翻了三个跟头。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坐好,神情庄重地这样说道:

   “下面,我就要施魔法把这扇窗户变成真的了。请先用白布窗帘把这扇窗户遮上。”

   “我哪有什么窗帘呀。”

   “那就去买吧。”

   “我没有钱呀。”

   “那就去取存款吧。”

   “怎么能轻易地取存款呢!那是留着实在是没办法时用的。”

   “你现在不就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吗?这么冷的天,连顿像样的饭也吃不上不说,画也卖不出去。这样下去,你怎么活呀?嗯?”

  猫用像母亲对儿子说话的口吻,继续说:

   “你好不容易才画出了这么一幅美丽的窗户,总不能白费了吧?这回一定要把这扇窗户变成真的。窗帘不过也就三千多块钱,喏,附近的那家黄色的金丝雀商店就有。那家店的二楼,就有卖现成的窗帘,非常便宜。你快去把窗帘滑轨和零件也一起买回来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办法呢!画家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存折,塞进裤兜,跑了出去。

   画家从银行取出钱,从商店里买来窗帘,一边吐着白气,一边跑了回来。

   “我买回来了。”

  他把一个大包放到了地板上,猫高兴地连连点头。

   “那就请把窗帘挂到画的上面吧。请轻轻地、轻轻地挂上去。”

   画家照猫说的去做了。他拿来锤子,钉上窗帘滑轨,把白色的窗帘轻轻地挂了上去。哎呀,窗帘后面好像真的变成窗户了。

   猫“啪哒啪哒”地拍起手来,然后闭上眼睛,嘀嘀咕咕地念了一大段咒语。最后抬起头,喜形于色地说:

   “来,把窗帘打开看看吧!”

   画家点点头,站了起来。还没走到窗前,他就已经预感到猫的魔法成功了。为什么呢?因为窗帘在外面吹来的风的拂动下,微微地鼓了起来。

  画家猛地扑向窗边,刷地一下子拉开了窗帘。

   立时,一片耀眼的金光射进了房间,外面是一片真正的原野!一片春意盎然的鲜绿色!红色的虞美人花丛在绿色的海洋中迎风摇曳。花丛的远方,一列两节车厢的小小的电车“咣当、咣当”地在行驶着。电车向西,一直朝西开去……不久,就从窗户里消失了。

   “电车往哪里开呢?……”

  画家自言自语。

   因为在南面开了一扇朝阳的窗户,画家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而温暖了。

   “太好了。”

  猫说。

   “是呀,这样我们的生活就变得丰富多彩了。”

  画家吸了一大口从窗外吹来的风。

  

  从那以后,他们俩每天都眺望着外面的景色。黄昏的景色最迷人,他们俩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直到天黑。

  直到天黑?

   是的。这用魔法变出来的不可思议的风景,到了黄昏,就会变成黄昏的颜色。

   太阳一转向西边,原野就会被染成一片玫瑰色。虞美人花红红地燃烧起来,唱起了歌。很快……四下里就变成了一片紫罗兰的颜色,当黄昏的第一颗星星闪闪发亮地出现在远方的白杨树上方时,一列电车——那由两节车厢编成的小小的电车,就又会发出轻轻的咔嚓咔嚓声开过去。电车的车窗里,亮着黄色的灯光。

   “哎——”

   “哎——”

  画家和猫冲着电车挥起手来。电车缓缓地向西驶去,不见了。

  可是有一天黄昏,是电车的第几个窗口了,画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乘客的身影。

   “哎,有人在电车上呀。”

   画家吃惊地捅了捅猫。那决不像是画家画上去的。一个穿着白毛衣的长发少女,从电车窗口向外挥着手。

   “哎——”

   画家也连忙举起了手,可是电车已经向西……也就是说,已经消失到右面的窗框后面去了。画家禁不住想从窗口探出身去,可就在这时,猫拦住了他。

   “这可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那边不是另外一个世界吗?”

   “……”

   “你听到了吗?如果你去了窗外,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猫的眼睛认真得可怕。啊,也许真的是这样,画家想。于是,他就更加觉得窗外的景色美得诡异了。

   白天的窗外,总是那样恬静而温暖。而最难得的是,温暖的阳光每天都充满了画家的房间,根本就用不着暖炉了。

   画家每天在温暖的阳光下专心致志地画着画。猫久久地躺在他身边睡午觉。有一天,画家把猫躺在那里睡觉的样子画了下来。可想不到,这张画却画得出奇的好,拿去一卖,竟然一下子就卖掉了。这让画家欣喜若狂,这下可以过几天舒服的日子了。于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买来比目鱼的生鱼片,晚上和猫开了一个小小的宴会。

  就这样,他们的生活变得舒服多了,可画家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就是窗外的风景。

   就是每天一到黄昏,从那片风景里驶过的电车。不,应该说是电车上那个一直在不停地挥手的白毛衣少女。白毛衣少女总是冲着画家挥手。而每当画家也响应着挥起手来时,少女就会更加使劲儿地挥手。接着,少女就会从电车的窗口里探出身,任风吹着长发,好像在呼唤着什么。画家禁不住喊道:

   “哎——”

  他自己也会探出身去,差一点跌到窗外。猫总是把他拦住:

   “不行!”猫说,“要是到了窗外,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画家这才如梦初醒,每一次都会产生一种可怕的心情。可是一到黄昏,他又情不自禁地思念起那个少女来了。

  傍晚5点正。当四周变成了黄昏的颜色、有晚风吹过来的时候,就会隐隐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电车穿过一望无际的草原。而这时,恰好是画家画完画、洗好画笔的时候。他就会依在窗框上,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窗外。

   “电车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呢?”

  有一天,画家这样自言自语着。猫歪着脖子,重复道:

   “是啊,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呢?”

   画家想,那个少女大概是住在西城,每天去东城干活吧!从西城到东城,除了这列电车之外,一定还有公共汽车,只是从这扇窗户里看不到而已吧。

   “所以,一定只是回来时才坐电车……

   画家还想了许多少女的事情。少女的生活、少女的工作、少女的家庭等等……这样一来,本来十分遥远、根本就不可能看到的少女的面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清晰可见了。他感到甚至都能听到少女的声音了。

   渐渐地,画家从早到晚都在想着少女的事情了。画画的时候就不用说了,和猫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想,走在街上的时候想,这样没多久,连在梦中也在想了……

   “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呢!”猫说,“净想着电车里的人,可不行啊,要好好画画啊。多不容易呀,画开始画得好起来了,生活也好起来了,要是净想着多余的事情,那一切就又会回到从前了。”

  说得没错,画家想。啊,可是越这么想,满脑子里越是少女的事情。

   可以说现在,画家只是为了黄昏那短短的一瞬间而活着了。只是为了电车在窗外驶过的的几秒钟而活着了……

  一定要想办法见到她,和她说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已经成为了画家的一个最大、最大的心愿了。终于有一天,画家下定决心来求猫了:

   “喂,我求你了。能为我再施一次魔法吗?”

   “……”

   “我想让你用魔法把电车里的那个人带到这里来。你能办到吗?……

   猫“唉——”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陷入了沉思。沉思了很久很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那就让我用最后的魔法试一试吧!”

  第二天的黄昏,猫对画家说:

   “画家,我这就要进到画里面去了。去见那个少女,求她到这里来。”

   “可、可是……”

   画家口吃起来。那样的话,你……你不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猫了吗?……

  可是猫毅然决然地说:

   “你不用担心。我是一只会魔法的猫呀,我会想办法把那个姑娘带回来的。不过,也许要费点时间。你别急,要耐心地等待哟。”

   “那当然了。多久我都能等。”

   “是吗?那么,在这段时间里,你要多画一些画。还有,要把屋子收拾得再漂亮一些。换块新台布,买套干干净净的餐具。对了,再常常插点花。要耐心等我回来啊!”

  猫嘀嘀咕咕念起了咒语,纵身跳上了窗框。这时,画家叫了起来:

   “把这束三色紫罗兰交给她吧!”

   画家急忙从窗边的花盆里,把三色紫罗兰拔了出来,又飞快地扎成一束,递给了猫。

   “我知道了。”

  猫用嘴叼着花束,跳到了窗户外面。画家一直目送着它的背影。

  黄昏的天空一片火红。虞美人花火红似火,唱起了歌。

   不久,响起了咣当咣当的声音,电车来了。白毛衣的少女在电车的窗口挥起了手。猫朝着少女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画家提心吊胆地盯着窗外。猫接近了电车,啊……它能否平安无事地把少女从奔驰的电车上带下来呢?……画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约两秒钟,当他睁开了眼睛时……啊,这是怎么一回事?猫被少女抱了起来,上了电车。

   白毛衣少女抱着花猫,它嘴里还叼着那束三色紫罗兰。就这样,电车向西边驶去了……

   “哎——这怎么行呀?”

  画家叫了起来,透着哭腔叫了起来。

   “回来——怎么跟她一起走了呀——”

   画家用拳头不停地捶着窗框。这时,画家真的哭了起来,简直就像个孩子一样……等他醒过来时,窗外的风景又变成了普通的画了。

   “……”

   画家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画。是的,可以摸得到。可以摸得到原野,可以摸得到虞美人花田,还有天空……但那只是一片高高低低的油画的感触。是一开始画家在墙上画的那幅白天的原野的画。不过,奇怪的是那列电车却不见了。

   “电车到哪里去了呢?……”

  画家定睛一看,杂草丛生的原野上连铁轨都没有。

  画家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仿佛从一个长长的梦里醒来一样。

  画家的生活一下子冷清起来。

  猫不在了,那美丽的窗户也不见了。也就是说,一切都恢复到了从前。

  但有一点不一样。

   春天来了。季节静静地、确确实实地变化着。打开北面的窗户,吹来的不是冰冷的北风,而是微微的春意。

   “天气暖和了,应该更努力工作才对。”

  画家自言自语道。

   画家为了忍受冷清,拼命地画画。画穿着白毛衣的少女,画虞美人花,画三色紫罗兰,一幅又一幅猫的画……

   画家画的画渐渐地获得好评,销路稳步上升。所以,画家在外出时,可以在咖啡馆里喝上一杯咖啡了。画家换了新的台布,买来了漂亮的餐具,桌子上还总是插着花。

  一个春意盎然的日子。

  有人敲画家的门。

  咚咚咚,彬彬有礼地敲着。

  正在调颜料的画家,就那么拿调色板打开了门。

   只见一位身穿白毛衣的少女站在那里。少女怀里抱着一只花猫。她问他:

   “请问,这是您家里的猫吗?”

   画家吃惊地朝猫望去。猫的脖子上系着一根茶色的丝带。“啊,啊啊,大概是……”画家点点头,轻声说,“像是我以前养的一只猫。”

  然后,他提心吊胆地抬起头,仰望着光彩照人的少女:

   “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画家问道。

  少女嫣然一笑:

   “我就在街上的咖啡馆上班。您不是经常来我们店喝咖啡的吗?”

   “……”

   “今天,这只猫迷路跑到店里来了,因为猫脖子丝带上写着这里的地址,所以我就送来了。”

  画家指着自己家里南面的墙问道:

   “你记得这幅画吗?”

  不,少女摇了摇头。

  画家拍了拍花猫的脑袋,说:“喂,你是从哪里、怎么跑回来的?”

  可是,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喵”地小声叫了一声。

   从那天起,画家又和花猫一起生活了。不过奇怪的是,花猫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没有什么意思的猫了,既不会说话,也不会施魔法了。

  然而,画家倒是如愿以偿了。画家和咖啡馆的白毛衣少女成了好朋友。

   白毛衣少女最喜欢三色紫罗兰了。她喜欢迎着风,在辽阔的原野上奔跑。还喜欢坐郊外的小电车。但那幅画里的风景,她真的是一无所知。
可爱地带 landa 发布于2007-07-04 15:24:45
自己顶一下  :                 铜猪


  在佛罗伦萨城①里,离大公爵广场不远,有一条小小的横街,我想它是叫做波尔塔·罗萨。在这条街上的一个蔬菜市场前面,有一只艺术性非常强的铜猪。这个动物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成了墨绿色。一股新鲜清亮的水从它嘴里喷出来。它的鼻子发着光,好像有人把它擦亮了似的。事实上也是如此:成千上万的小孩子和穷人,常常用手抓住这动物的鼻子,把嘴凑上去喝水。当你看到一个半裸着的天真孩子紧紧地抱着这只好看的动物,把鲜红的嘴唇凑到它的鼻子上的时候,这真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无论什么人,一到佛罗伦萨来就很容易找到这块地方。他只须问一声他所碰到的头一个乞丐,就可以找到这只古铜猪。

  这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夜深了。山上都盖满了雪;可是月亮还在照着,而且意大利的月光,跟阴惨惨的北欧冬天的日光比起来,也不见得有什么逊色。不,比那还要好,因为空气在发着光,使人感到轻快;

而在北欧呢,那种寒冷、灰色、像铅一样的阴沉气氛,把我们压到地上——压到又寒又湿的、将来总有一天会埋葬我们的棺材的地上。

  在公爵的花园里,在一片松树林下面——这儿有一千株玫瑰在冬天开着花——有一个衣衫褴楼的孩子,他坐了一整天。他是意大利的一个缩影:那么美丽,满脸微笑,但是极端穷苦。他是又饥又渴,谁也不给他一个毫子。天黑了的时候,这花园的门要关了,看守人就把他赶出来。他站在亚尔诺河②的桥上,沉思了好久。他望着星星——它们在他和这座美丽的大理石桥之间的水上闪耀着。

  他向那个铜猪走去。他半跪在地上,用双手抱着它的脖子,同时把小嘴凑到它亮光光的鼻子上去,喝了一大口新鲜水。附近有几片生菜叶子和一两个栗子:这就是他的晚餐。这时街上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他一个人。他骑在铜猪的背上,腰向前弯,他长满了望发的头掘到这动物的头上。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就睡去了。

  这是半夜。铜猪动了一下。于是他就听到它很清楚地说:“你这小家伙,骑稳啦,我可要开始跑了!

”它就真的背着他跑起来了。这真是一次很滑稽的旅行。他们先跑到大公爵广场上去。背着那位大公爵塑

像的大铜马高声地嘶鸣了一阵。老市政府门框上的彩色市徽射出光来,像透亮的图案;米开朗基罗的“大卫”③在挥动掷石器④。这些东西中有一种奇异的生命在搏动着!表现珀尔修斯⑤和萨比尼人的⑥被蹂躏的一系列的古铜像,不仅仅都有生命,而且还发出一阵死亡的叫声,在这个孤寂的、美丽的广场上震响。

  铜猪在乌菲齐宫⑦旁的拱道下面停下来了——从前的贵族常常到这儿过狂欢节。

  “骑稳啦!”这动物说,“骑稳啦,因为我们现在要上楼了。”这小家伙一半儿高兴,一半儿吃惊,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走进一条很长的画廊。这地方他很熟悉,因为他曾经来过。墙上挂满了画;这儿还有许多全身像和半身像。它们被最明亮的灯光照着,好像是在白天一样。不过,当通到旁边房间的门打开的时候,那景象真是再美丽也没有了。这孩子记得这儿的华丽景象,不过在今天夜里,一切更显得非凡地壮丽。  这儿立着一个可爱的裸体妇人,她是那么美,只有大自然和最伟大的艺术家才能把她创造出来。她的美丽的肢体在轻柔地移动;她的脚下有海豚在跳跃;她的双眼射出永恒不朽的光芒。世人把她叫作美第奇的“维纳斯”⑧。她的两旁立着许多大理石像——它们都被注人了生命的精灵。这些都是美丽的裸体男子;有一个正在磨剑,因此他被叫做磨创人。另一系列的雕像是一群搏斗的武士;斗士们都在磨剑,他们都要争取这位美的女神。

  这孩子在这种壮观面前感到惊奇。墙上射出种种的光彩,一切都有生命,都能动作。维纳斯——现世的维纳斯像——丰满而又热情,正如提香⑨见到她时一样,显出双重的形象。这真是一种奇观。这是两个美丽女人的画像:她们娇美的、棵着的肢体伸在柔软的垫子上;她们的胸脯在起伏地动着,头也在动着,弄得浓密的馨发垂到圆润的肩上,同时那一双双乌黑的眼睛表示出她们炽热的内心。不过没有任何一张画敢走出画框。美的女神、斗士和磨创人留在自己的原位上,因为圣母、耶稣和圣约翰所射出的荣光,把他们罩住了。这些神圣的画像已经不再是画像了,他们就是神本身。

  从这一个回到那一个殿,是说不尽的光彩!是说不尽的美丽!这小家伙把这些东西全都看了,因为铜猪是一步一步地走过这些美和这些光。下一幅画总是冲淡头一幅画的印象。只有一幅图画在他的灵魂里面深深地生下了根,这是因为它里面有很多幸福的孩子——而这小家伙有一次在大白天里曾经对这些孩子点过头。

  有许多人在这幅画面前漠不关心地走过,而这幅画却是一个诗的宝库。它表现救世主走向地狱。不过他周围的人并不是受难者,而是邪教徒。这幅画是佛罗伦萨人安季奥罗·布龙切诺⑩绘的。它里面最美的东西是孩子面上的表情——他们认为自己能走进天国的那种信心;有两个小家伙已经拥抱在一起,还有一个在对那个站在他下面的伸着手,似乎在说:“我要到天国去了!”年纪大的人都站在那儿犹疑,有的在希望,有的在主耶稣面前卑微地低着头。

  这孩子把这幅画看得比任何画都久,铜猪静静地站在画的前面。这时有一个低微的叹息声发出来了:它是从这幅画里发出来的呢,还是从这动物发出来的?小家伙对那些微笑着的孩子们高举起手来……于是铜猪就背着他跑出去了,一直跑出那个敞开着的大门。

  “我感谢你和祝福你,你——可爱的动物!”小家伙说,同时把铜猪拍了几下。它就砰!砰!跳下了台阶。

  “我也感谢你和祝福你!”铜猪说。“我帮助了你,你也帮助了我呀,因为只有当一个天真的孩子骑在我背上的时候,我才能有力量跑动!是的。你看吧,我还能走到圣母画像面前那盏灯的光亮下面去呢。

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把你带去;只有教堂我不能进去!不过,只要你在我身上,我站在外面就可朝着敞开的大门看见里面的东西了。请你不要从我的背上溜下来吧;因为如果你这样做,我就会停下来死掉,像你白天在波尔塔·罗萨看到我的那个样子。”

  “我不离开你,我亲爱的朋友!”小家伙说。于是他们就以飞快的速度跑过佛罗伦萨的街道,一直跑到圣克鲁采教堂前面的广场上。

  教堂的门自动地向两边开了,祭坛上的灯光射到教堂外面来,一直射到这孤独的广场上。

  教堂左边的一个墓碑上发出一道奇异的强光,无数移动着的星星在它周围形成一道光圈。墓上有一个纹章发出光辉,一架以绿色为背景的红色梯子射出火一般的光焰,这就是伽利略⑾的坟墓。这是一个朴素的墓碑,不过这绿地上的红色梯子是一种极有意义的纹章:它好像就代表艺术,因为艺术的道路总是经过一个灼热的梯子通到天上去的。一切心灵的先知⑿都升到天上,像先知伊里亚⒀一样。

  在教堂的右边,刻满了花纹的石棺上的每一个半身像,似乎都具有生命。这儿立着米开朗基罗;那儿立着戴有桂冠的但了、阿尔菲爱里⒁和马基雅弗利⒂,因为在这儿,伟人们——意大利的光荣——都是并排地躺在一起。这是一座华丽的教堂,比佛罗伦萨的大理石主教堂更美丽,但是没有那样宽大。

  那些大理石刻的衣服似乎在飘动,那些巨大的石像似乎把头抬得更高,在黑夜的歌声和音乐中,朝着那明亮的、射出光彩的祭坛凝望——这儿有一群穿着白衣的孩子在挥动着金制的香炉。强烈的香烟从教堂流到外面空旷的广场上。

  这孩子向这闪耀着的光辉伸出手来。在这同时,铜猪又开始奔跑:他得把它紧紧地抱着。风在他的耳边呼啸;他听到教堂关门的时候,门上的枢轴发出嘎吱的响声。在这同时,他的知觉似乎离开了他,他打了一个寒颤,就醒了。

  这是早晨。他仍然坐在铜猪的背上,但他差不多已经要滚下来了。这只猪仍然像过去一样,立在波尔塔·罗萨的那块老地方。

  这孩子一想起那个他称为“母亲”的女人,心中就充满了恐惧和战栗。她昨天叫他出去讨几个钱回来,到现在他却一个铜子也没有弄到手,并且还感到又饥又渴。他又把铜猪的脖子拥抱了一次,吻了吻它的鼻子,对它点点头,然后就走开了。他走进一条最狭小的街道——狭小得只够让一只驮着东西的驴子走过去。一扇用铁皮包着的大门半掩身。他走。进去,爬上了砖铺的梯子——梯子两边的墙非常脏,只有一根光滑的绳子算是梯子的扶手。他一直爬到晒着许多破衣的阳台上。从这儿又有一道梯子通到下边的院子。

这里有一口水井,同时有许多铁丝从这口井牵到各层的楼上。许多水桶并排地悬着;轴转格格地响起来,于是水桶就在空中东摇西摆,水洒得满院子都是。另外还有一道要倒的砖梯通到楼上。有两个俄国水手正在兴匆匆地走下楼来,几乎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撞倒了:他们在这儿狂欢了一夜,正要回到船上去。一个年纪不小的胖女人,长着一头粗硬的黑发,送他们下楼。

  “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她问这孩子。

  “请不要生气吧!”他哀求着。“我什么东西也没有讨到——什么东西也没有!”他紧抱着“母亲”

的衣服,好像想要吻它似的。

  他们走进一个小房间里去。我不想来描写它。我只想说一件事情:房间里有一个带把手的土体子,里面烧着炭火。它的名字叫做“玛丽多”⒃。她把这钵子抱在怀里,暖着自己的手指。随后她就用手肘把这孩子一推。

  “你总会带回几个钱吧?”她问。

  孩子哭起来。她用脚踢了他几下,他哭得更厉害起来。

  “请你放安静一点,不然我就会把你这个尖叫的脑袋敲破!”她举起手中抱着的火钵打过去。孩子发出一声尖叫,倒在地上。这时一位邻居走进来了,她也抱着一个“玛丽多”。

  “菲丽姬达,你又在对这孩子干什么?”

  “这孩子是我的!”菲丽姬达回答说。“只要我高兴,就可以把他打死,也可以把你打死,贾妮娜!



  于是她挥舞着火钵。另一位也举起了火钵,采取自卫行动。这两个火钵互相殴打,弄得碎片、火星和火灰在屋里四处飞扬。可是孩子就在这时候溜出门,穿过天井,跑出去了。这可怜的孩子一直在跑,连气也喘不过来。他在圣·克鲁采教堂面前停下来。头天晚上这教堂的门还是为他开着的。他走进去。一切都在放射着光辉。他在右边的第一个坟旁跪下来。这是米开朗基罗的坟。他马上放声大哭。有的人来,有的人去。他们念着弥撒,可是谁也没有理会这孩子。只有一个年老的市民停住望了他一眼,随后也像其余的人一样,离去了。

  饥渴折磨着这孩子;他已经没有气力,病了。他爬到墙和大理石墓碑之间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这时已经将近黄昏,有一个人拉了他一下,把他惊醒了。他跳起来,原来刚才那位老市民正站在他面前。

  “你病了吗?你的家在什么地方?你在这儿待了一整天吗?”这是这位老人所问的许多问题中的几个问题。

  他回答了。这位老人把他带到附近一条偏僻的街上的一个小屋子里去。他们来到一个制造手套的店里

。当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妇人在忙着缝纫。有一只小小的白哈巴狗——它身上的毛剃得精光,人们看得见它鲜红的皮肤——在桌上跳来跳去,又在这孩子面前翻起跟头来。

  “天真的动物马上就相互认识了。”女人说。

  她抚摸着孩子和小狗。这对善良的夫妇给这孩子一些食物和饮料,同时说他可以在这儿过一夜,第二天裘赛比爸爸可以到他母亲面前去讲情。他在一个简陋的小床上睡觉,不过对于他这个常常在硬石板上睡觉的人来说,这床简直是太舒服了。他睡得很好,梦见那些美丽的绘画和那只铜猪。

  裘赛比爸爸第二天早上出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对于这件事并不高兴,因为他知道他出去的目的是要把他送回到他母亲那儿去。于是他哭起来,吻着那只快乐的小狗。那妇人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们俩的行为。

  裘赛比爸爸带回了什么消息呢?他跟他的太太讲了很久的话,而她一直在点着头,抚摸着孩子的脸。

“他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她说。“他也能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很能干的手套匠人!你看,他有多么细致的手指!圣母注定他要成为一位手套制造家。”

  孩子留在这家里,妇人教他缝手套;他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而且很快乐,他还开始跟“最美的人儿”——就是这只小狗的名字——开玩笑呢;可是妇人伸出手指来吓他,骂他,还和他生气。这触动了孩子的心事。他在他的小房间里默默地坐着。房间面对一条晒着许多皮的街道;窗子上有很多的铁栏杆。他睡不着,因为他在想念那只铜猪。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一阵“扑嗒!扑嗒!”的声音。这一定是那只猪了。他跳到窗子那儿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它已经走过去了。

  “快帮助先生提他的颜料匣子吧。”太太第二天早上对孩子说。这时他们的一位年轻邻居——一位画家——正提着颜料匣子走过。

  孩子拿起颜料匣子,跟着这位画家走了;他们走到美术陈列馆,登上台阶——那晚他曾经骑着铜猪到这台阶上来过,所以他记得很清楚。他认得出那些半身像和绘画,那座美丽的大理石雕的维纳斯,和那用彩色活灵活现地绘出的维纳斯。他又看到了圣母、救世主和圣约翰。

  他们在布龙切诺绘的那幅像面前站着,一声不响。在这幅画里,耶稣走到下界,许多孩子在他的周围微笑,幸福地等待走进天国。这个穷苦的孩子也在微笑,因为他觉得好像天国就在眼前。

  “你现在回去吧!”画家站了一会儿,把画架架好以后说。

  “我能看看你画画吗?”孩子问。“我可以看看你在这张白帆布上把那幅画画下来吗?”

  “我现在还不能马上就画,”画家回答说。他取出一支黑粉笔。他的手在很快地挥动,眼睛在打量那张伟大的绘画。虽然他只画出几根很细的线条,救世主的形象却现出来了,像在那张彩色画里一样。

  “你为什么不走呢?”画家问。

  这孩子默默不语地走回家去。他坐在桌子旁边学习缝手套。

  但是他整天在想那个美术陈列馆。因此有时他的针刺着了他的手指,使他显得很笨拙。不过他再也不去逗着“最美的人儿”玩了。当黄昏到来、门还是开着的时候,他就偷偷地溜出去。这是一个很寒冷、但是星光满天的晚上,既美丽,又明亮。他走过几条静寂的街道,不久就走到铜猪面前来了。他对它弯下腰来,在它光滑的鼻子上吻了一下,于是他就骑上它的背。

  “你这个幸福的动物!”他说;“我是多么想念着你啊!我们今天晚上要去逛逛才好。”

  铜猪立着一动也不动。新鲜的泉水从它的嘴里喷出来。这小家伙像一个骑师似地坐着。这时他觉得有人在拉他的衣服。他朝旁边一看,原来是“最美的人儿”来了——那个毛剃得光光的“最美的人儿”。这小狗也是跟他一道偷偷地溜出屋子的,而他却没有发现。“最美的人儿”叫了几声,好像是在说:“你看我也来了,为什么你坐在这儿呢?”这条小狗在这块地方比一条凶猛的蟒蛇还要使这孩子害怕。像那位老太太说的一样,“最美的人儿”居然跑到街上来了,而且还没有穿上衣服哩!结果会怎样呢?小狗除非披上了一块羔羊皮,它在冬天是从来不出门的。这块羔羊皮是专为它裁制的。它是用一根红缎带系在小狗的脖子上的,此外还有一个蝴蝶结和小铃挡;另外还有二根带子系在它的肚子上。当小狗在冬天穿着这样的衣服和女主人一块散步的时候,它很像一只羔羊。现在“最美的人儿”却在外面而没有穿上衣服!这会产生一个什么结果呢?他做了许许多多的推想。不过他又吻了这铜猪一次,把“最美的人儿”抱进怀里;这小东西冻得发抖,因此这孩子尽快地向前跑。

  “你抱着一件什么东西跑得这样快?”他在路上遇着的两个宪兵问他,同时“最美的人儿”也叫起来

。“你从什么地方偷来这只漂亮的小狗的?”他们问,并且把小狗从他手中夺过来。

  “啊,请把小狗还给我吧!”孩子哀求着。

  “假如你没有偷它,你可以回去告诉家里的人,叫他们到警察局来领取。”接着他们把地址告诉他,就带着“最美的人儿”走了。

  这真是糟糕透顶的事儿!孩子不知道应该跳到亚尔诺河里去呢,还是回家去坦白一番好。他想,他们一定会把他打死的。

  “不过我倒很愿意被打死。如果我死了,我可以去找耶稣和圣母!”于是他回到家里去,准备被打死。

  门已经关上了,他的手又够不到门环。街上什么人也没有,只有一块松石头。他就拿起这块石头敲着门。

  “是谁?”里面有人问。

  “是我,”他说。“‘最美的人儿’逃走了。请开门,打死我吧!”

  大家为这“最美的人儿”感到非常狼狈,特别是太太。她马上朝那经常挂着小狗的衣服的墙上看。那块羔羊皮还在那儿。

  “‘最美的人儿’在警察局里!”她大声叫起来,“你这个坏蛋!你怎样把它弄出去的,它会冻死的!可怜娇嫩的小东西,现在落到粗暴的丘八手中去了!

  爸爸马上就出去了——太太恸哭起来,孩子在流着眼泪。住在这幢房子里的人全都跑来了,那位画家也来了:他把孩子抱在他双腿中间,问了他许多问题。他从这孩子的一些不连贯的话语中听到关于铜猪和美术陈列馆的整个故事——这故事当然是不太容易理解的。画家安慰了孩子一番,同时也劝了劝这位太太。不过,等到爸爸把在丘八们手中待过一阵子的“最美的人儿”带回家以后,她才算安静下来。随后大家就非常高兴。画家把这可怜的孩子抚摸了一会儿,同时送给他几张图画。

  啊,这些真是可爱的作品——这么些滑稽的脑袋!……特别是那只栩栩如生的铜猪。啊。什么东西也没有比这好看!只是寥寥几笔就使它立在纸上,甚至它后面的房子也被画出来了。

  “啊,如果一个人能够描写和绘画,那么他就可以把整个的世界摆在他面前了!”

  第二天,当他身边没有人的时候,这小家伙拿出一支铅笔,在图画的背面临摹了那幅铜猪,而他居然做得很成功!——当然有些不太整齐,有点歪歪倒倒,一条腿粗,一条腿细,虽然如此,它的形象仍然很清楚。他自己对这成绩感到高兴。他看得很清楚,这支铅笔还不能随心所欲地灵活使用。不过,到第三天,原来的铜猪旁边又出现了另一只,而这一只比头一只要好一百倍,至于第三只,它是非常好,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可是手套的生意并不兴旺;他的跑腿工作尽可以不慌不忙地去做。铜猪已经告诉了他:任何图画都可以在纸上画下来,而佛罗伦萨本身就是一个画册,只要人愿意去翻翻它就成。三一广场⒄上有一个细长的圆柱,上面是正义的女神的雕像。她的眼睛被布蒙着,手中拿着一个天平。马上她就被移到纸上来了,而移动她的人就正是手套制造匠的这个小学徒。他的画越积越多,不过全都是些静物。有一天,“最美的人儿”跳到他面前来了。

  “站着不要动!”他说,“我要使你变得美丽,同时叫你留在我的画册里面。”

  不过“最美的人儿”却不愿意站着不动,所以他就把它绑起来。它的头和尾巴都被绑住了,因此它就乱跳乱叫,结果他不得不把绳子拉得更紧。这时太太就来了。

  “你这恶毒的孩子!——可怜的动物!”她这时能够说出来的就只是这句话。

  她把这孩子推开,踢了他一脚,叫他滚出去——他,这个最忘恩负义的废料和最恶毒的孩子。于是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吻了这只被缢得半死的小小的“最美的人儿”。

  正在这时候,那位画家走上楼来了。故事的转折点就从这时候开始。

  1834年,佛罗伦萨的美术学院举行了一个展览会。有两张并排放着的画吸引住了许多观众。较小的那幅画表现一个快乐的小孩坐着作画——他的模特儿是一个毛剃得很光的小白哈巴狗;不过这东西不愿意静静地站着,因此它的脖子和尾巴便被一根线绑起来了。这幅画里有真理,也有生活,因而大家都对它感兴趣。画这幅画的人据说是一个年轻的佛罗伦萨的居民。他小时是一个流浪在街头的孤儿,由一个老手套匠养大,他是自修学好绘画的。一位驰名的画家发现了这个天才,而他发现的时候恰恰是这个孩子要被赶出去的时候,因为他把太太的一只心爱的小哈巴狗绑起来,想要它做个模特儿。

  手套制造匠的徒弟成了一个伟大的画家:这幅画本身证明了这一点,而在它旁边一幅较大的画更证明了这一点。这里面只是绘着一个人像——一个衣衫褴楼的美貌的孩子,他睡在街上,靠着波尔塔·罗萨街上的那只铜猪⒅。所有的观众都知道这个地方。孩子的双臂搭在这只猪的头上,而他自己则在呼呼地酣睡。圣母画像面前的灯对这孩子苍白细嫩的面孔射出一道强有力的光——这是一张美丽的画!一架镀金的大画框镶着它,在画框的一角悬着一个桂花圈;可是在绿叶中间扎着一条黑带,黑带上面挂着一块黑纱。

  因为这位青年艺术家在几天以前死去了!

  ①这是意大利中部佛罗伦萨(Florrents)的首府。在意大利文里叫做翡冷翠(Firenze),一般称为“花的城市”(La citta dei flori),因为城市里和周围平原上生长着许多花。城市里还有许多古老的

建筑和雕刻,是一个富有艺术价值的城市。

  ②亚尔诺河(Arno)是意大利中部的一条河,流过佛罗伦萨。

  ③米开朗基罗(Michelangelo Buonaoti,1475~1564)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个伟大的雕塑家、建筑家和诗人。“大卫”是他所刻的基督徒大卫的一个巨大的大理石像。

  ④这是古代的一种武器:它是一种两端系有绳子的皮带。石块或子弹放在里面,经过一番旋转,便借离心力射出。

  ⑤这是指佛罗伦萨的艺术家切利尼(Benvenuto Cellini,1500~1571)雕塑的一个铜像。它表现希腊神话中的勇士珀尔修斯(Perseus)砍掉一个女妖美杜莎(Medusa)的头。

  ⑥萨比尼人(Sabine)是住在意大利中部的一个民族。他们在公元前290年被罗马人所征服。他们的女人受到征服者的大规模的蹂躏。

  ⑦这是佛罗伦萨一个有名的绘画陈列馆,意大利文是Palazzo degliuffizi,里面陈列着意大利各个时期的名画。

  ⑧这是爱情的女神维纳斯(Venus)的名雕像之一。美第奇是佛罗伦萨的统治者,相传他热心保护文学、艺术和诗人。

  ⑨提香(Titian,1477~1576)是意大利威尼斯学派的一个名画家。

  ⑩安季奥罗·布龙切诺(Angiolo Broncino,1502~1572)是佛罗伦萨的一个画家。

  ⑾伽利略(Galleo,1564—1642)是意大利的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发现过许多物理学上的定律。他同时是佛罗伦萨大学的教授。

  ⑿指艺术家。据基督教《圣经》上的意义,先知是指代上帝说教的人。

  ⒀古代希伯莱民族的一个先知。

  ⒁阿尔菲爱里(Vittorio Alfieri,1749~1803)是意大利的剧作家和诗人。

  ⒂马基雅弗利(Niccolo di Bernardo Machiavelli,1469~1527)是佛罗伦萨的政治家和政治理论

家,并且是不择手段,只求达到目的的泼辣的外交家。

  ⒃这个字的意大利原文是Marito,即“丈夫”或“爱人”的意思。

  ⒄原文是:Piazza della Trinita。

  ⒅铜猪是后来铸造的。原物很古,是用大理石刻成的猪,立在乌菲齐宫美术陈列馆前面的广场上。

                                                         荞麦

  在一阵大雷雨以后,当你走过一块荞麦田的时候,你常常会发现这里的荞麦又黑又焦,好像火焰在它上面烧过一次似的。这时种田人就说:“这是它从闪电得来的。”但为什么它会落得这个结果?我可以把麻雀告诉我的话告诉你。麻雀是从一棵老柳树那儿听来的。这树立在荞麦田的旁边,而且现在还立在那儿。它是一株非常值得尊敬的大柳树,不过它的年纪很老,皱纹很多。它身体的正中裂开了,草和荆棘就从裂口里长出来。这树向前弯,枝条一直垂到地上,像长长的绿头发一样。

  周围的田里都长着麦子,长着裸麦和大麦,也长着燕麦——是的,有最好的燕麦。当它成熟了的时候,看起来就像许多落在柔软的树枝上的黄色金丝鸟。这麦子立在那儿,微笑着。它的穗子越长得丰满,它就越显得虔诚,谦卑,把身子垂得很低。

  可是另外有一块田,里面长满了荞麦。这块田恰恰是在那株老柳树的对面。荞麦不像别的麦子,它身子一点也不弯,却直挺挺地立着,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

  “作为一根穗子,我真是长得丰满,”它说。“此外我还非常漂亮:我的花像苹果花一样美丽:谁看到我和我的花就会感到愉快。你这老柳树,你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比我们更美丽的东西吗?”

  柳树点点头,好像想说:“我当然知道!”

  不过荞麦骄傲地摆出一副架子来,说:  “愚蠢的树!它是那么老,连它的肚子都长出草来了。”

  这时一阵可怕的暴风雨到来了:田野上所有的花儿,当暴风雨在它们身上经过的时候,都把自己的叶子卷起来,把自己细嫩的头儿垂下来,可是荞麦仍然骄傲地立着不动。

  “像我们一样。把你的头低下来呀,”花儿们说。

  “我不须这样做,”荞麦说。

  “像我们一样,把你的头低下来呀、”麦子大声说。“暴风的安琪儿现在飞来了。他的翅膀从云块那儿一直伸到地面;你还来不及求情,他就已经把你砍成两截了。”

  “对,但是我不愿意弯下来,”荞麦说。

  “把你的花儿闭起来,把你的叶子垂下来呀,”老柳树说。“当云块正在裂开的时候,你无论如何不要望着闪电:连人都不敢这样做,因为人们在闪电中可以看到天,这一看就会把人的眼睛弄瞎的。假如我们敢于这样做,我们这些土生的植物会得到什么结果呢?——况且我们远不如他们。”

  “远不如他们!”荞麦说。“我倒要瞧瞧天试试看。”它就这样傲慢而自大地做了。电光掣动得那么厉害,好像整个世界都烧起来了似的。
  当恶劣的天气过去以后,花儿和麦子在这沉静和清洁的空气中站着,被雨洗得焕然一新。可是荞麦却被闪电烧得像炭一样焦黑。它现在成为田里没有用的死草。

  那株老柳树在风中摇动着枝条;大颗的水滴从绿叶上落下来,好像这树在哭泣似的。于是麻雀便问:“你为什么要哭呢?你看这儿一切是那么令人感到愉快:你看太阳照得多美,你看云块飘得多好。你没有闻到花儿和灌木林散发出来的香气吗?你为什么要哭呢,老柳树?”

  于是柳树就把荞麦的骄傲、自大以及接踵而来的惩罚讲给它们听。

  我现在讲的这个故事是从麻雀那儿听来的。有一天晚上我请求它们讲一个童话,它们就把这件事情讲给我听。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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